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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非典型肺炎病原体的幕后故事


管理员  | 2013-03-29 11:30:12

危险来自何方

4月13日,一个周末。由卫生部部长张文康牵头的卫生部非典型肺炎防治领导小组宣布一项决定,成立“非典型肺炎病原学研究联合攻关组”。

当天正是国务院召开重要会议再次部署防治“非典”的重大新闻播发之际。国务院总理温家宝郑重提出,要求全国上下必须进一步动员起来,坚决打好同非典型肺炎疫情作斗争这场硬仗,并具体做出六点工作部署。

由于温家宝总理在讲话中特别强调了“组织力量攻关,尽快查清病原”的重要性,卫生部成立“攻关组”的消息不那么引人注目。但有心人立即发现,相关决定表述时含义甚深,在公布“攻关小组”成立的同时,卫生部防治领导小组确定其下属“技术支持组”将“组织、协调各有关部门的研究工作”。从此,国内各疾病研究机构将不再各自发布研究结果,必须报防治领导小组,以防治领导小组名义发布,任何人不得擅自对外发布。

卫生部的决定还称:“不以卫生部非典型肺炎防治领导小组名义发布的任何病原研究的信息,属个人行为。”

此时,距非典型肺炎(又称严重急性呼吸系统综合症,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缩写SARS)在中国肆虐已有四个多月。隐藏在病魔背后的真凶究竟是什么病原体,早已成了病原学专家、医学界乃至广大公众最为关心的问题之一。

衣原体?冠状病毒?这类过去仅为微生物专家与病毒学家所熟知的专有名词,现在于普通人已是耳熟能详。

目前已无法估计卫生部最新决定的直接影响。因为就在三天以后的4月16日,世界卫生组织在日内瓦正式宣布,一种人类过去从未发现的新型冠状病毒正是SARS的病原。世卫组织正式将此病毒命名为SARS病毒。

世卫组织在声明中说,新发现应当归功于全球13个联合行动的实验室。“在全球化时代,这种合作是战胜新疾患的惟一办法。”

成功确认病原系冠状病毒,意味着科学家们现在可以信心十足地转入SARS的其他挑战。17日~18日,全球9个国家13个实验室的科学家将齐聚日内瓦,规划未来的作战方略。中国科学家已赶赴日内瓦。

自中国发现第一例非典型肺炎患者五个月之后,人们终于发现了致病真凶。然而,过去数月来海内外科研人员为探寻病原所走过的足迹,以及中国政府层面、舆论层面对这些足迹的认知和反复,足以使人回味再三。

“‘非典’不是哪一个国家的病”

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说,需要人类共同努力,完成这个病的病原探讨和防治

卫生部的决定没有解释,在4月13日以前,有关机构发布的关于中国科研人员的研究成果,是否仅仅属于“个人行为”。《财经》仅了解到,卫生部非典防治小组技术支持组负责人正是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下称疾控中心)主任李立明。

最要紧的是事实。

4月10日,《人民日报》和《健康报》称,中国疾控中心病毒病预防控制所李德新教授、毕胜利教授、段淑敏主任和许文波教授等科技人员,取得重大突破,克隆了冠状病毒部分基因,成功分离到数株冠状病毒,并开始研制冠状病毒诊断试剂。

这一消息引起关注。次日,新华社发布消息,称军事医学科学院微生物流行病研究所祝庆余、秦鄂德研究员等已经在SARS病原体研究中有了重大突破,发现了冠状病毒。据报道,祝、秦等研究人员分离出冠状病毒的时间是3月21日,而在4月9日,则通过基因序列分析进一步证实了该结论。

12日,新华社报道,广东疾控中心也发现了冠状病毒。此后,北京媒体报道了北京疾控中心发现冠状病毒的消息,并称已经排除了其他病原之可能,包括肺炎衣原体。

4月10日下午,北京市外事办公室在北京二十一世纪饭店举行SARS防治知识介绍会。中国疾控中心首席研究员、著名病毒学专家洪涛博士与会,通报了该中心发现冠状病毒的消息。

在此前,这位72岁的中国工程院院士已经因为主张SARS的病原体为另一种微生物衣原体而广为公众所知。这一次,他表示“个人认为,可能是衣原体和冠状病毒同时发生作用”。

世界卫生组织显然对于中国关于冠状病毒的两项研究至为关注。在简要引述了这两项发现后,世卫组织4月11日在其网站发布的官方消息说,这表明“中国内地发现的SARS与香港的SARS可能具有同源性”。

此后的4月13日,香港《大公报》发表了一篇关于粤港合作的报道。报道透露,在香港大学微生物专家不久前从香港SARS患者中分离出两株冠状病毒后,现又从广东的病例中分离出两株冠状病毒,“两者通过基因测序进行比较,显示高度同源,同源性大于99个百分点”。

该报为此采访了广东非典型肺炎防治指导小组组长钟南山。这位66岁的呼吸疾病专家在承认同源性的同时也说,这不能推断病毒是从广州传播的。香港大学医学院微生物系教授袁国勇亦认为,哪个城市传播到哪个城市,言之过早,没有科学根据。

身为中国工程院院士的钟南山还说,非典型肺炎是人类的病,不是哪一个国家的病,需要人类共同努力,完成这个病的病原探讨和防治。

衣原体效应

2月20日,中国卫生部向世界卫生组织作出简短报告,称2月11日发现的急性呼吸道综合症(ARS)病原可能是衣原体

这一切都是在4月10日以后。此前,国内医学界和广大公众听得最多的一种官方说法,直称非典型性肺炎的病原可能是衣原体。

事情始于2月。

最早发生于广东佛山的非典型肺炎,在2月初春节期间变得沸沸扬扬。2月11日,广东官方正式面见媒体公布真相,承认广东当时已发现305例非典型肺炎病人并有5例死亡。此后,广东和全国各地的媒体曾对此次不明肺炎引起的风波广泛报道(参见《财经》2003年3/4期合刊《广州之疫碰撞国家防疫体系》),香港媒体亦有大幅刊登。有影响的严肃报纸《信报》还为此事件发表了社评,题目是:《广东感冒,香港发烧》。

海内外公众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2月下旬,新华社发出通稿宣布:“经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和广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共同努力,引起广东省部分地区非典型肺炎的病原基本可确定为衣原体。”

消息给出权威性结论:衣原体是一种在真核细胞内寄生的原核微生物。衣原体引起的肺炎采用针对性强的抗生素治疗非常有效。该病是完全可以预防的。

2月18日,中国疾控中心主任李立明在中央电视台亮相,介绍了有关衣原体的重大发现,从容提出八大防治措施。

如此消息,尽管只是声明“基本确定”病原体,已经显著起到了安定人心的效果。但凡有医学常识的人都明白,衣原体是可以用抗生素治疗的,且许多人身上都有衣原体抗体。显然,“‘非典’并不可怕”。

新华社报道非典型肺炎之元凶为衣原体的消息,在全国各地报刊广泛转载,更在香港媒体突出位置刊登。

“衣原体:非典型肺炎祸首”――如此标题干净醒目,一时成为主流。

老百姓不是专家。人们没有注意到,当时推断衣原体的依据只是“通过电镜,观察到了衣原体的形态”(新华社报道),而且只有两例标本。

2月20日,中国卫生部向世界卫生组织做出简短报告,称2月11日发现的急性呼吸道综合症(ARS)病原可能是衣原体。广东卫生当局正在进行流行病学调查。

这是自2月11日以后,卫生部向世卫组织就非典肺炎所作的第四个简报,也是当月的最后一个报告。在此前的报告中,卫生部称广东的非典型肺炎已得到控制。

遥远的临床

临床专家当时就说,不能按衣原体的结论来制定治疗方案,“否则可能造成可怕后果”。他们表示会按既定预防治疗方案行事

从一开始,国内就有一种公开的声音,对非典型肺炎病原系衣原体不表认同。这种声音主要来自广东医学界。

在北京公布衣原体这一“基本结论”之时,广东省卫生厅曾于2月18日下午召开紧急讨论会议,向广州各大医院专家征求意见。据广东当地报纸报道,广东的专家组成员一致认为,所发现的衣原体病原仅能作为两名被解剖者的佐证之一,并不能证明衣原体病原就是导致这两名死者死亡的惟一病因,更不简单地认定衣原体就是惟一的病原。

广东的临床专家当时就说,不能按衣原体的结论来制定治疗方案,“否则可能造成可怕后果”。他们表示会按既定预防治疗方案行事。从临床证状看,广东专家们觉得非典型肺炎的病原更象是一种新型病毒。

据《财经》事后了解,广东医学界在这一问题上的看法相当坚决也相当一致。在广州呼吸病研究所担任所长钟南山副手的徐军教授解释说,仅仅从两个肺组织的标本进行电镜观察就下结论,科学依据不足。因为要鉴定一个病原体,除了形态学上有一定的特点,还要对它的遗传特点进行分析,就是学术上常说的“全基因序列分析”。此外,血清实验也非常重要。当时,这一切都没有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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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13-03-29 11:3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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